虚宙清扫者
精彩片段
记忆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。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回荡。他快步走向那个服务器阵列,每一步都踩在消音垫的边缘 —— 这是清洁工才知道的小技巧,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脚步声。,他立刻跪下来,脸贴着地板看向缝隙深处。。,现在什么都没有。管线后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灰尘都看不见。,但还不死心。,调到最低亮度,一寸一寸地扫描整个底座区域。,螺丝,管线,接口。。,手电的光扫过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—— 那里有一根粗壮的支撑柱,柱体与地板之间有一个三角形的空隙。,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。,但确实存在。。,手伸不进去,磁性探针也不够长。,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段细铁丝和一小块口香糖 —— 合成食品的口香糖黏性很强,是清洁工用来粘取细小杂物的土办法。
他把口香糖嚼软,裹在铁丝一端,然后小心翼翼地伸进空隙里。
角度很刁钻,他必须把整条手臂都塞进底座下方,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板。
灰尘和金属碎屑沾了一脸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铁丝的尖端在空隙里探索,轻轻触碰着各个表面。
碰到了。
轻微的阻力传来。
林渡屏住呼吸,慢慢调整角度,让裹着口香糖的那端贴上反光物体。
等待几秒,让黏性充分发挥作用,然后缓缓收回铁丝。
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残片被带了出来。
林渡把它捏在指尖,手电光照上去的瞬间,一股新的气味扑面而来 —— 暴雨前泥土翻涌的气息,**的,带着草根和矿物质的味道。
残片比前两片都要厚实,边缘也更规整,像是从某个完整结构的中心部位碎裂下来的。
而它的表面,刻着一个清晰的徽章图案。
一只眼睛,瞳孔里是齿轮。
林渡在***上看到的手背纹身一模一样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林渡浑身一僵,迅速关掉手电,把残片塞进口袋,整个人蜷缩进服务器底座的阴影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不止一个人,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而有节奏。
是巡逻队。
但不是常规的夜间巡逻,他们的步伐更快,更警惕。
“确认一下这个区域。”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,压得很低。
“正在扫描。” 另一个声音回应,伴随着仪器启动的嗡鸣。
林渡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上,连呼吸都放轻到几乎停止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震动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感。
仪器的嗡鸣声在靠近。
“有生物热信号吗?”
“微弱…… 等等,这里有个服务器散热异常,干扰了读数。需要靠近检查。”
脚步声停在离林渡藏身处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他透过底座的缝隙,能看到两双黑色的军靴,靴筒上印着虚宙安保部队的标志。
“散热异常?这批机器上周才做过全面检修。”
“可能是传感器故障。要上报吗?”
“先记录,明天让技术部的人来看。”
两人在原地站了大概一分钟,仪器又扫描了几次,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渡等到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,又等了整整五分钟,才从藏身处爬出来。
他的手脚都在发抖,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,还是因为恐惧。
捡起工具,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。
经过通风管道检修口时,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直接爬上去,而是继续向前,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C7 区。
回到蜂巢公寓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,虚宙的人造天空开始模拟日出过程,橙红色的光芒从地平线蔓延开来。
林渡反锁房门,拉上所有窗帘,这才瘫坐在椅子上。
他取出三片残片,在桌上一字排开。
第一片:旧纸张和硝烟味,颤抖的星空。
第二片:海水咸腥和电缆烧焦味,奔跑的人影。
第三片:泥土翻涌味,齿轮眼徽章。
他把它们拼在一起。
断裂处虽然不能完全吻合 —— 显然还有更多碎片缺失 —— 但大致能看出,这应该是一个扁平容器的一部分,可能是数据存储介质的保护壳。
齿轮眼的徽章位于中心偏上的位置。
林渡打开个人终端,再次检索齿轮眼。
这次他没有用公共数据库,而是接入了一个地下信息交易论坛的匿名节点。
这个论坛是他偶然发现的,里面充斥着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、黑市交易信息和被删除历史的碎片。
搜索结果显示有十七条相关内容,其中十三条已经被系统屏蔽,剩下的四条都是语焉不详的讨论:
有人记得那个标志吗?眼睛里有齿轮的。
楼上慎言,小心查水表。
旧时代的监察机构吧,早就解散了。
解散?呵呵。
最后一条回复只有一个词,发布时间是三年前,用户头像是一片空白。
林渡盯着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窗外,虚宙的日出模拟进入**,金色的光芒洒满天空,完美得像是用最高规格的渲染算法生成的。
完美得不真实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而在这个城市里,如果想知道官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,只有一个地方可去。
废品回收站位于数据港的下风向,隔着三条街就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金属锈蚀、塑料熔化和有机质**的复杂气味。
林渡戴上普通口罩 —— 在这里,特制过滤面罩反而会引人注目 —— 穿过堆满废弃物的巷道。
回收站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仓库,屋顶由生锈的波纹钢板拼接而成,漏下几缕天光。
里面堆满了从虚宙各个角落收集来的报废物品:老式终端机、损坏的服务器组件、淘汰的家电、甚至还有几台早已停产的工业机器人骨架。
仓库深处用废旧集装箱搭了个二层结构,那就是词典的窝棚。
林渡爬上摇晃的铁梯,敲了敲集装箱的门。
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慢悠悠的脚步声。
门开了条缝,一只布满皱纹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他。
“找谁?”
“陈老先生在吗?” 林渡用了敬称,“朋友介绍来的,说您这儿有些旧书。”
门又开大了一些。
一个瘦小的老头站在门口,头发花白杂乱,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和一件褪成米色的衬衫。
他眯着眼看了林渡几秒,然后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窝棚里的景象让林渡愣了一下。
外面是废品的世界,里面却是书的海洋。
集装箱的内壁钉满了简易书架,塞满了纸质书 —— 真正的纸,不是电子墨水屏。
有些书脊已经开裂,有些封面斑驳脱落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陈年茶垢的香气。
角落里堆着更多的书,几乎要碰到天花板。
唯一空出来的地方摆着一张旧书桌,上面摊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,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茶。
“坐。” 老头指了指唯一的一把椅子,自己则在书堆上找了个位置坐下,“哪个朋友介绍的?”
“瘸腿李。” 林渡说了个名字。
这是他从论坛里看到的,有人说想找词典,可以通过回收站的夜班巡逻牵线。
老头 —— 词典挑了挑眉:“那老瘸子还活着呢。行吧,你想找什么书?”
林渡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露出那三片残片。
“我想问问,您认不认识这些东西。”
词典的眼睛眯得更紧了。
他起身走过来,没有用手去碰,而是从书桌上拿起一把镊子,夹起其中一片,对着窝棚里那盏昏黄的灯泡仔细看。
看了很久。
“哪儿捡的?” 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“工作的地方。”
“数据港?”
林渡点点头。
词典放下镊子,坐回书堆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他的目光在林渡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移向那些残片。
“你捡的这些玩意儿,叫记忆痂。” 他说,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,“官方清洗历史的时候,总有些数据死不透。它们沾在硬件上,渗进电路板的缝隙里,像伤口结的痂。时间久了,硬件老化,这些痂就会剥落下来。”
“清洗历史?” 林渡重复这个词。
词典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:“年轻人,你以为虚宙的历史是从哪里来的?凭空生成的吗?不,它是被编辑过的。有些部分被强化,有些被弱化,有些直接被切掉了。就像外科手术,切掉肿瘤,但总会留下疤痕。这些 ——”
他用下巴指了指残片。
“就是疤痕组织。”
林渡感到喉咙发干:“那这个徽章呢?齿轮眼。”
词典沉默了一会儿,起身在书堆里翻找。
他的动作很慢,但目标明确,很快就抽出一本手抄笔记。
笔记本的封面是硬皮纸,边缘已经磨损,页面泛黄,字迹潦草。
他翻到某一页,递给林渡
那一页画着几个徽章图案,其中一个正是齿轮眼。
旁边有注释:
监察者早期标志,成立于旧历 201 年,负责**虚宙建设初期的数据安全与信息管控。解散于旧历 219 年,原因不详。
“监察者……” 林渡喃喃道。
虚宙上线前最神秘的机构之一。
词典坐回原位,端起那杯冷茶抿了一口:“权限极高,直接对建设委员会负责。旧历 219 年突然解散,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封存。官方说法是机构职能已由新建的安全系统替代,但 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渡
“但你既然找到了记忆痂,就该知道,官方说法不一定可信。”
林渡翻到下一页,呼吸一滞。
那里画着一幅星空图。
和他从第一片残片上看到的颤抖星空一模一样 —— 彗尾拖痕,模糊的星云,不均匀的亮度,还有那些空缺的位置。
图旁有标注:
-7 观测站,旧历 217 年 11 月,记录到边界震颤,五日后失联。
“边界震颤是什么?” 林渡抬头问。
词典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的笔记里只记了这么多。观测站 - 7 是旧时代深空监测网络的一部分,负责扫描太阳系外围。旧历 217 年 11 月,它传回最后一批数据,报告检测到边界震颤,然后通讯就中断了。官方事故报告说是太阳风爆发导致设备故障,但 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同一时期,其他观测站都没有记录到异常强烈的太阳活动。” 词典合上笔记本,眼神变得深邃,“而且,观测站 - 7 失联后,监察者的活动频率突然增加。他们在找什么东西,或者说,在掩盖什么东西。”
林渡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想起赵大膀子身上的消毒水味,想起夜间巡逻队的异常出现,想起 C7 区服务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缝隙。
“如果监察者没有解散呢?” 他轻声问,“如果他们只是转入了地下?”
词典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起身走到窝棚唯一的窗户前 —— 那其实只是一个凿出来的方洞,镶了块脏兮兮的玻璃 —— 望着外面堆积如山的废品。
“年轻人,” 他背对着林渡说,“有些问题,一旦开始问,就停不下来了。你确定要继续吗?”
林渡低头看着手中的三片残片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掌心,像是沉睡的种子。
“我已经停不下来了。” 他说。
词典转过身,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,像是欣慰,又像是悲哀。
他走回书桌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一些零散的电子元件和存储芯片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 他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,“我自己写的破译算法,专门对付被反复覆盖的数据。记忆痂里的信息往往是碎片化的,需要拼凑。这个能帮你还原一些底层结构。”
林渡接过芯片:“谢谢。多少钱?”
词典摆摆手:“不要钱。就当是投资。”
“投资?”
“我老了。” 词典坐回书堆,整个人陷进去,像是被知识的重量压垮了,“这些书,这些笔记,这些记忆…… 总得有人接着往下记。你看起来不像会轻易放弃的人。”
林渡握紧芯片,感觉它边缘的棱角硌着掌心。
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 他说,“为什么叫我年轻人?您怎么知道我的年龄?”
词典笑了,这次笑容里有了点温度:“你走路的样子,看东西的眼神,还有问问题时的语气……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,也这样。对世界充满怀疑,但又不知道怀疑什么。只能一点点摸索,像在黑暗里摸墙。”
林渡离开废品回收站时,天已经黑了。
虚宙开始模拟星空,那些完美排列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,忽然觉得这片星空很陌生。
回到蜂巢公寓,他立刻将词典给的芯片*****。
屏幕亮起,出现一个简洁的界面,上面只有两个选项:深度扫描、结构还原。
林渡将三片残片同时放入读取槽。
这一次,***运行的时间很长。
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,指示灯频繁闪烁。
屏幕上不断滚过一行行代码,速度快得看不清。
林渡坐在椅子上等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运行结束。
屏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。
不是完整的影像,而是一个三维结构图,显示这三片残片原本属于一个扁圆柱形容器,直径约十厘米,厚度两厘米。
容器表面有齿轮眼徽章,底部刻着一串编号:
CT-217-1107-04
编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
观测站 - 7,紧急数据备份,物理存储介质,第 4 号。
林渡盯着那串编号。
CT 应该是监察者的缩写,217 是年份,1107 是日期 ——11 月 7 日。
也就是观测站 - 7 失联的前一天。
第 4 号。
意思是至少还有三个同样的容器。
他关掉***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虚宙已经完全暗下来,人造银河**天际,璀璨得令人目眩。
公寓楼里传来邻居做饭的声音,合成食物的香气从通风管道飘进来。
平凡的生活。
平凡的夜晚。
林渡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,涟漪已经开始扩散,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接下来的两周,林渡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。
他每天准时去 *2 区上班,认真完成清洁工作,和同事保持礼貌而疏远的距离。
赵大膀子偶尔会来巡视,每次都用力拍他的肩膀,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,但眼神里的审视从未消失。
林渡学会了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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